这位有阅读障碍症的法国音乐人用碰撞习得新的语汇(组图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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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法国音乐人Serge Teyssot-Gay形容为“捕风的人”,我觉得会很贴切。

他曾经是法国殿堂级摇滚乐队“黑色欲望”(Noir Désir)乐队的创始人、主创和吉他手,受Jimi Hendrix和The Who的影响颇深,狂野、自由和能量是音乐给这位从小学习古典吉他的小孩打开的第一扇门。

“黑色欲望”很成功,拥有两张双白金认证专辑和三张黄金认证专辑,影响了诸多法国音乐家,比如Cali、Louise Attaque和Miossec等等,被认为是法国摇滚史是最伟大的乐队之一。

Serge有阅读障碍症,从小不适应学校生活,音乐是他替代文字途径与世界交流的另一种语言。他不要做主唱,个人作品里也很少有词,他不希望音乐的想象被词汇禁锢。这种与他人的不同,亦决定了他日后对音乐的基本态度。

1994年1月,乐队现场专辑《Dies Irae》发布。现场的狂热伤害了主唱的声带,他不得不选择接受手术。之后乐队决定休息一年。这一年,Serge发表了第一张个人专辑《Silence Radio》。

在这之前,乐队的活跃时期几乎每天都有演出。Serge的生活与音乐完全融合在一起,但他仍觉有所缺失。或许因为他比别人更需要不同的(音乐)语言,而语言往往是一个人形成思考的基本。

Serge选择的方式是大量地与别的音乐人“碰撞”,尤其来自不同地域和文化背景的音乐人。“在做现场即兴演出的时候,我的乐谱就是对方,我对面的音乐人。他传递给我的信息,就是我要表达的音乐基础。”他想要从不同的音乐人处习得新的“语汇”。不断地积累以加强语言能力,以便能在适当的时候能得到神来之笔,而不至囿于“有限”而失语。

十五年前,Serge开始每周两三场与不同音乐人即兴演出的频率。目前,他每年有10-15个音乐项目,与他人合作一场演出或者一张唱片,日程排得非常紧凑。

“每次跟不认识的人合作,我总会尝试一点新的东西,我觉得,遇到最糟糕的结果,也会是一次很好的体验。而最好的结果,则是‘一段故事的开端’。”

Serge追求“碰撞”的广度,也非常在意“深度”。他的合作项目通常只有两人,即使最后出现在舞台上的不止两人,对话的发端也总是两个人。道理很简单,两人之间的对话最容易深入。

但他几乎不与“知名音乐人”合作。这等于是放弃了让更多人听到和接受的途径,背后的想法是:“当代的音乐产业破坏了音乐的多样性,导致每个时代总是流行同一种声音、同一种表达。这原本不是什么问题,但是现在这种主流音乐(随着音乐产业的发展)遍布得更加广泛,抹杀了多样性。”不是寻找普遍性,而是捕捉个体中最细微之处。

Serge这次的中国巡演,合作对象是“惘闻”乐队的谢玉岗。二人惺惺相惜,互为镜像。谢玉岗赴巴黎正式录制二人的合作专辑《一帧世纪》前,他们已完成各自部分的“背景”。在抵达巴黎时,他们的素材已足够直接混录。但他们还是花了6天时间重新处理这些素材,不怕试错。

谢玉岗最欣赏Serge的一点是他猎人般的精准,伺机而动,一击而中。Serge见过旅顺的黄海,他觉得谢玉岗“对自然的感觉很近,风云海,关于海的一切”。

对Serge和谢玉岗来说,音乐不止是技术,速度和节奏还不是最重要的。最重要的是情感,它因此可以跳开逻辑和世俗的规则。

与不同音乐人合作时,Serge有非常不同的应对。《一帧世纪》偏氛围音乐,两位音乐人称之为“严肃的音乐”,其中包含二人对哲学、生活和音乐的思考。

话说到这里,就很难用文字进一步描绘了。

与Serge的对话也是如此。语言和文字非他所长,但仍可以借由对话窥知他的创作理念一二。

澎湃新闻:音乐只是情感吗?有没有逻辑的存在?

Serge:有逻辑,就像每个人类行为中都存在逻辑一样。你需要用头脑传递情感,把情感理智化、合理化,用一种特殊的语言把你想传达的特定情感具化出来。

和其它的艺术种类一样,音乐不是凭空降临的,你需要孜孜不倦地努力。没有现成的配方,除非你想重复特定的方式。那样就不成为创造,而只是复制。

Ennio Morricone的这句话我很认同:创造来自1%的灵感和99%的汗水。

澎湃新闻:情感多变,深不可测,你是否会厌倦,想去追寻更可触摸的东西?

Serge:情感复杂且深如海洋,为何你会对它厌倦,转而想追寻更可触摸之物?

当然不!情感就是生活,我从未对生活厌倦。

澎湃新闻:音乐里的严肃思考,你认为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抵达听众?他们在来到现场前需要作何准备?

Serge:观众是人类,各不相同的人类。来到音乐会之前,他们的期待全不相同,我无法想象他们的所求……所以不用准备的。我希望我们音乐的感染力能强到无论观众在什么状态里,期许如何,都能够抓住他们,让他们和我们在一起。

Serge巴黎家中的书房。

澎湃新闻:不断与别的音乐人合作,习得许多别人的音乐语言,你是否会偶尔疑惑自己音乐语言的独一无二性?Serge:我不认为我从很多音乐人那里学到不同的音乐语言。

与他们交流,用音乐交流,使我得以在自己的语汇库中添章叠句,而不是习得完全不同的语言。就好像一个画家往自己的调色盘中加入新的色彩。

当你学习外语,你不会失去自己的语言,不会失去自己和个体的特异性。你只是学到了更多表达自己的方式。

澎湃新闻:很多音乐人一生都依赖本民族的传统音乐语言,你有没有?

Serge:音乐人各不相同。我非常尊重倾向于使用传统音乐语言的音乐人(就像尊重所有的音乐人一样),但我不是这样。

我喜欢所有类型的音乐,从传统、氛围、当代、电声、说唱、摇滚……形式不重要,我甚至不知道什么叫“形式”。

何时何地我都能享受音乐,并从中发现灵感。对我来说,唯一的准则是:能否从中听到真实,音乐人的诚意。

澎湃新闻:我很喜欢你和日本“鹤田流萨摩琵琶”表演者西原鹤真的合作项目“Kintsugi”。能聊聊这次合作吗?

Serge:Kintsugi是一个很好的普遍性与永恒性结合的例子。

试想,一种非常古老的日本乐器琵琶,由一位后现代的日本艺术家演奏,她唱的是一首来自11世纪的史诗。这样的音乐可以与一把主要出现在古典欧洲音乐里的大提琴对话,演奏者是一位法德混血的年轻音乐人。参与的还有一把演奏说唱、摇滚、当代、非洲、阿拉伯和氛围音乐的电吉他。

我们见面,用乐器对话(没有说一句话!)。就这样发生了,我们三个创造了一种新的东西,非常乐在其中。

2017年12月Serge和谢玉岗(左二)在巴黎录音棚。

澎湃新闻:与民族音乐人合作之前,你会做多少功课? 可以举例说说吗?

Serge:我每天都在学习,倒不会为特定的合作去做功课。

当然我会听ta的音乐,更多地了解合作者其人和ta的国家,但这些都不太重要。

重要的是我们将用乐器交流。我最主要的功课是锻炼自己用专注打开心灵和耳朵,随时准备理解别的乐器在说什么,然后作答。

澎湃新闻:你和谢玉岗的这次合作,最初的基调是如何建立的?

Serge:我们不“建立”基调,我们让它自然发生。或者这样说,我们建立一个可以让它发生的框架。我们各自准备“背景”,非常简单的“速写”,就像一块画布。

然后我们见面,即兴创作。

2017年12月Serge和谢玉岗(左)在巴黎工作室。

澎湃新闻:谢玉岗说听了你的背景部分很意外,一年不见变化很大,很有禅意。能说说这种变化吗?

Serge:在舞台上创作和在录音室里创作截然不同。另外“背景”也是我们在巴黎和大连分别创作的。创作时,我们视对方为未来作品的开启者。

创作是由不断变化和成熟的人类完成的,所以一切都是新的。

澎湃新闻:做这张音乐的时候你想着黄海。你想到了什么,具体是什么启发了你的灵感?

Serge:很抱歉我很难用语言告诉你,不然我就去当作家了,去写小说,或者更棒,一首诗……忘记有谁说过:“音乐始于语言的尽头。”澎湃新闻:你参与了歌曲命名吗?歌曲的命名对你来说困难吗?

Serge:我参与了,这并不难。这就像写俳句,用几个词语合成一种语义,更像是一种诗歌训练。